教授：她建立了中國第一個冷凍精子庫

　　女性傳媒大獎由聯合國婦女署與網易女人頻道共同主辦，旨在見證中國女性自身能力、女性整體形象的進步。2015女性傳媒大獎以“性別平等”為主題，對2015年大眾傳媒領域內的杰出女性給予表彰，見證她們的成長與收獲。

　　專訪：39歲轉行投身科研的非常女人

　　她是我國第一個人類精子庫的締造者，她在人類克隆胚胎方面所取得的成就確立了中國在治療性克隆領域的國際領先地位。自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孕育”了11萬多名子女，是我國生殖遺傳工程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如今她已78歲，獲得國際國內專利24項。作為發(fā)育生物學、遺傳學、生殖醫(yī)學、干細胞與再生醫(yī)學、生命倫理學的博士生導師，她為我國培養(yǎng)了大批人類輔助生殖和干細胞研究的專業(yè)人才。她說：“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年紀大，也不覺得自己是女人就干不好?！?/p>

　　大事記：

　　1978：由醫(yī)生轉行做科研。在湖南醫(yī)學院擔任講師，下決心研究試管嬰兒，實現父親一生夙愿。

　　1981：中國第一個人類冷凍精子庫。在中科院遺傳研究所進修后回到湖南，建立了中國第一個人類冷凍精子庫。

　　1988：“天下兒女最多的媽媽”。中國首例供胚移植“試管嬰兒”在湖南出生。至今，“孕育”了11萬多名子女。

　　2015：獲選全國“九三學社楷?！薄Ｉ砑嫒祟惛杉毎麌夜こ萄芯恐行闹魅?、湘雅生殖與遺傳專科醫(yī)院院長多職，以76歲之齡活躍在科研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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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歲之前，的舞臺是手術室。有17年外科醫(yī)生經驗的她，被稱為“湘南一把女刀子”，在專精領域已經小有成果。而她的父親盧惠霖，則是中國醫(yī)學遺傳學的奠基人之一。1978年，英國誕生了世界上首個試管嬰兒，盧惠霖看到了多年“優(yōu)生夢”的突破希望。為了延續(xù)父親理想和“病人需要”，她毅然選擇放棄現有的事業(yè)基礎，重新搞生殖遺傳工程。十幾年只拿手術刀的她連基本的稱天平都不會，一切從頭學起。

　　科學家：

　　如今，身兼教授，院長多職。她指導成功了首例冷凍精液人工授精嬰兒，建立了中國第一個人類冷凍精子庫，成立了人類干細胞國家工程中心，所取得的多項科研成果都轉入了臨床應用，從來沒有被困難絆倒過。39歲投身科研，63歲辦醫(yī)院，她說：“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年紀大，也不覺得自己是女人就干不好?！?/p>

　　“父親的理想最后也成了我的一生追求”

　　網易女人：當時您已經39歲了，為什么決定轉行做科研？

　?。何业母赣H是中國醫(yī)學遺傳學的奠基者之一，他終身從事于這個優(yōu)生優(yōu)育的工作。在1978年英國第一個試管嬰兒誕生以后，他非常的驚喜，他覺得終生盼求的這種解決優(yōu)生優(yōu)育的方式找到了一個平臺。他說，我想做試管嬰兒。我當時從廣東調回來以后就在教學，半年有課，半年沒有課。以前當外科醫(yī)生很忙，一天到晚在手術室，這一下空閑下來我覺得我才39歲，我這余生怎么渡過？

　　結果后來我就跟他講，我說那我來做。

　　網易女人：也就是說，您的初衷完全為了實現您父親的理想嗎？

　?。何耶敃r是覺得要實現他的夢想。但后來，他的理想也變成了我的一生追求。

　　網易女人：當初做這個決定有考慮過其他嗎？

　?。何耶敵鯖]有考慮名和利的問題。從來沒想到我會出名，從來沒有想到我會得到什么利益，沒有想過。只是想一定要實現，要把這個事情做成。外國人做的成，我就不相信中國人做不成。就抱著這樣一個信念。沒有其他的私心雜念在里面，所以即使有困難，我也不會把它當一回事。

　　網易女人：都有過哪些困難呢？

　　：當時困難是非常非常的多。就說取卵，我都沒看到過人的卵子，老鼠卵我是看到了，人的卵子我不知道什么樣子。就要到手術室去得他們的卵。有時候他們上午告訴我，八點鐘有臺手術，我就八點鐘等在那里。開始還讓我進手術室，后來不許我進了，把我趕出來，就讓我蹲在手術室門外。那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叫花子一樣天天抱著個壺等在門外。有一次，我心里真的非常難過。我等了一上午了問他們，他們對我很兇，我抱著冰壺哭著就回去了。

　　網易女人：但是您沒有放棄過。

　?。何揖鸵龊眠@件事情，我就要讓中國試管嬰兒誕生，當時一個信念就這樣的，至于其他的都拋在了腦后。

　　“我從來沒考慮過自己是個女人”

　　網易女人：經常會有人覺得“女人學不好數理化”，您怎么看這種說法？

　?。何腋赣H從來沒告訴過我們說女孩不行，他覺得我們一定會行。我父親有四個孩子，都是女兒，走了四種不同路，但是后來都很有出息。我大姐參軍當了解放軍，我二姐學了工程物理在天津大學，我三姐也學了理，在北大生物系，我學了醫(yī)。那個時候沒有考慮到男女會有區(qū)別。當然我們體力上會有差別，我還是覺得在骨子里面，男女沒有什么差別。你看我們中國第一個獲得諾貝爾獎的科學家還是女性，對吧？

　　網易女人：這種家庭環(huán)境一定給了你很大的影響。

　?。何腋改赣H非常的相敬相愛。我們姐妹互相感情也非常好，很溫馨。在抗日戰(zhàn)爭的時候，很窮，有時候飛機轟炸，今天不知道你明天是不是還能活著。在這樣的高壓下，我母親得了精神病。但是我父親這么多年一直從來不嫌棄我母親。我的一個堂姐當時和我說，我媽媽之所以會有精神的問題，一個是因為抗日戰(zhàn)爭那樣險惡的環(huán)境，還有就是我媽媽在那個年代沒有生一個男孩，對不起我父親，所以在這種雙重壓力下得了這個病。

　　網易女人：那您父親怎么看這件事，他有覺得生女兒不好嗎？

　　：他從來就宣傳男女都一樣。他從小給我們灌輸這種思想：我們不會比男孩差。所以我從來沒考慮過我是個女人，我會比男孩子差，反正靠自己去奮斗。有一年我們幾個人全當班長，我爸爸很高興，我們這幾個女孩都很有出息。小時候一有空他就帶著我們到山上去看植物，所以我認得非常多的植物。從此我喜歡植物，喜歡看到花開?，F在我的辦公室的那個窗臺上還種了很多的辣椒，每茬都可以收兩斤多。

　　“有人向我開價幾百萬生男孩”

　　網易女人：做試管嬰兒能控制胎兒性別，前來求診的病人里會不會有人提這種要求？

　?。涸浻幸粋€人跟我說，她說你只要給我生一個男孩，就說給你醫(yī)院幾百萬的資助，后來我告訴她，我說錢我不缺，即使這個生男生女呢，那只能夠是按照自然的規(guī)律，而且國家法規(guī)規(guī)定不能夠這樣去做性別選擇。我會做工作。我和他們說，男孩女孩都一樣，每次我都舉我自己家里的情況。我說我家里就四個姑娘，但我們四個姑娘都很爭氣。其實從遺傳的角度來說，男孩和女孩同樣都從父母親那邊各得到一半的基因。遺傳物質上而言，他們倆都是一樣，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不存在說這個男孩就傳了，女孩就不傳代，從這個角度來看，是沒有差別的。

　　網易女人：現在生殖遺傳技術發(fā)展得這么快，您覺得會對這種傳統(tǒng)生育觀有什么影響？

　?。簩τ谖覀儊碚f，現在試管嬰兒做個性別是非常簡單的。現在我們國家好多人跑到泰國去做，跑到美國去做，控制胎兒的性別，然后代孕。但是，生物上物種的進化和發(fā)展，必然要遵循自然規(guī)律，不能人為去干預。人為干預最后的惡果，還是我們自己嘗。所以我覺得一定要避免這種人類的繁衍上面的人為干擾，否則的話將來我們會吃很多苦頭。男女的比例就是個很大的社會問題。

　　“凍卵是生殖保險 我很贊同”

　　網易女人：之前徐靜蕾“凍卵”引發(fā)了很大討論，您怎么看這個技術？

　?。何液苜澩?，因為現在我們國家的法規(guī)，里面沒說不可以凍卵，沒說不可以凍精。譬如說很多女孩子，她現在沒有找到合適的對象，她怕她年紀大了。因為35歲到45歲是更年期，45到50歲是經絕前期，50歲到55歲就絕經了，你就沒有卵子了。女人一生就排500個卵，排光就沒了。進入更年期以后，第一個，卵子數目會減少，第二個，卵子會發(fā)生染色體的變化，造成她生出的孩子是有染色體的異常。所以如果在年輕的時候把它凍存起來，以后風險就小一些。所以現在我們也鼓勵這個生殖保險。

　　網易女人：生殖保險有什么好處嗎？

　?。含F在年輕人特別忙，男孩女孩都在工作，要孩子就晚。比如說男孩凍存精子嘛，這個精子凍起來，就不會再受到你老是抽煙，老是受環(huán)境污染的影響，這個精子質量就很好。20歲你把精子凍起來，然后你到了40歲你還可以用20歲的精子讓你的妻子懷孕，這有什么不好呢？尤其我贊成高危職業(yè)的人做這個。譬如說需要接觸放射線，接觸化學物質，會影響精子卵子的生存，他們可以預先把卵子先凍起來，把精子先凍起來。徐靜蕾的那個事情報道以后，我們就已經為將近200個婦女凍存了1000多個卵，現在還在不斷地給她們凍存。當然這不是鼓勵，她現在沒找到合適的對象，或者有其他的隱情，我覺得這個是合理的，而且是技術是可行的。

　　“女人可以有好幾種身份 我都喜歡”

　　網易女人：您作為醫(yī)生，幫助了很多人，你對自己的工作滿意嗎？

　　：我很喜歡醫(yī)生救死扶傷的這種境界。我在廣東當外科醫(yī)生的時候，有一天走到街上，突然一群孩子圍上來喊盧醫(yī)生。另外一個婦女也端了一碗梅縣的涼茶來給我吃。她說盧醫(yī)生你還記得我們吧？你記得他吧？指那個孩子。他媽媽告訴我說她說你救了他的命，他差點死了。他說他將來就要當醫(yī)生。我心里覺得好快慰，這個當醫(yī)生真好，你看我能挽救一個人的生命，還能讓孩子樹立一個理想?，F在也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不是實現了他的夢想，但我很希望他能來聯系我，我會很高興。

　　網易女人：您當過醫(yī)生，現在是學者和教授，也是母親和女兒，您怎么看待自己的這幾種身份？

　　：我覺得我很在乎的是老師的身份。他們學生老是喊我盧教授什么的，最不喜歡聽的是喊老板。我說你們叫我老師，盧老師就行了，我也不要你們稱我盧教授。我是，我是一個醫(yī)生、教師、科研工作者。在我的單位里面我希望你們叫我老師，我在家里我希望我是個很好的母親，我也是個好的妻子。這幾種身份我都喜歡，因為我覺得一個婦女，不是說她工作了什么都沒了。她同樣有她的家庭生活，她要愛她的子女，要把她子女培養(yǎng)大，培養(yǎng)她的學生也要培養(yǎng)她的子女。她在外面工作，她把工作要做好，回到家里她一定要當個稱職的母親。